《不知道啊,她说她是大师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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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无衣和北宁则安从凌云岭出发的时候,掌门容晏辞追到山门口,往沈无衣怀里塞了一沓符箓。厚厚一叠,用黄纸包着,系了根红绳,像过年送的年货。
“别惹事。”容晏辞说。
沈无衣把符箓揣进袖子里,点头。
“别暴露身份。”
点头。
“别——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,”沈无衣已经踩上剑了,“我又不是小孩子。”
北宁则安在后面把自己的剑亮出来,稳稳当当升到半空。
他看了一眼沈无衣脚下那道歪歪扭扭的七彩剑光,没说什么,只是把剑往她那边靠了靠,隔了两臂的距离。
容晏辞站在山门口,手里还捏着账本,风吹得书页哗哗响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去了。
————
两人御剑飞了大半天。
沈无衣在前面,北宁则安在后面跟着。
风大,沈无衣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,她也不管,嘴里哼着不知什么调子,断断续续的,被风吹散又聚拢。
快到皇都的时候,沈无衣忽然放慢了速度,和北宁则安并排。
“七八哥,”她喊他,“你说人界和修真界,哪个好?”
北宁则安想了想:“都好。”
“你这不是废话吗。”
“那你问的也是废话。”
沈无衣被噎了一下,瞪他一眼。
北宁则安没看她,目视前方,衣袍被风吹得鼓起来。
过了一会,她又凑过来:“那你喜欢哪边?”
北宁则安这次没想,直接说:“金阙箓。”
沈无衣撇了撇嘴,没再问了。
落地的时候,皇都的城门就在眼前。
青灰色的砖墙,门洞里边黑黝黝的,进进出出的人流不断。
沈无衣收了剑,站在城门口,忽然有点恍惚。
她去过横店,去过影视城,看过太多仿古建筑。
但这里不一样。
墙砖上有磨损的痕迹,门洞里的小摊贩声音沙哑,地上有马粪,空气里混着炊烟和尘土的味道。
这不是搭出来的景,是真的。
她站了好一会儿。
“全世界都在说中国话。”她忽然说。
北宁则安没听懂:“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沈无衣迈步往里走,自言自语地啧啧了几声,“就是忽然觉得,我是真的穿越了。不是拍戏,不是做梦。”
————
沈无衣在城里走得不快,但嘴皮子动得飞快。
刚咽下一颗糖葫芦,又盯上了路边摊的炸年糕。
年糕还没到手,眼睛已经飘向隔壁的馄饨挑子。
北宁则安跟在后面,手里的油纸包从一个变成两个,两个变成三个,最后不得不用灵力托着。
“这个好吃!这个也好吃!七八哥你尝尝这个——”沈无衣咬了一口刚出炉的烧饼,烫得嘶嘶吸气,腮帮子鼓鼓的,含混不清地往外蹦字,“我跟你说,金阙箓的灵果虽然甜,但没有人间这味儿。灵果吃完了就完了,这烧饼有芝麻香、有炭火味、还有——还有那层酥皮咬下去咔嚓响——”
她又咬了一口,低头看烧饼掉下来的碎渣,伸手接住,全塞进嘴里。
北宁则安看着她,嘴角动了一下。
他把手里那包栗子换到左手,腾出右手递过去一张帕子。
沈无衣接过,胡乱擦了擦嘴角,又往前走了。
她不知道,她吃东西的样子和她在金阙箓吃灵果时也不一样。
在金阙箓,她是尝鲜。
在这里,她是真的在吃,吃得满嘴油光,吃得发丝沾了芝麻,吃得像个刚从福利院出来、第一次逛庙会的孩子。
北宁则安把那包栗子重新放好,跟了上去。
路过一个捏面人的摊子,摊主正在捏一只鸟,手指翻飞,揪一块面团,搓两下,捏两下,翅膀就有了形。
沈无衣凑过去看了一会儿。
摊主抬头看她:“姑娘来一个?”
沈无衣点头,北宁则安在后面付了钱。
她接过那只面鸟,举到眼前看了两秒,鸟嘴掉了。
她也不在意,把面鸟塞进师兄袖子里,又去看隔壁摊的杂耍。
一个汉子光着膀子,用铁枪顶住喉咙,枪杆弯成弓形,脸红脖子粗。
沈无衣看得认真:“你说他这是硬气功还是骗人的?”
北宁则安想了想:“都有。”
“那人界还挺有意思的。”
杂耍看够了,她又去买了一串糖葫芦,咬了一颗,酸的,眉头皱成一团,但没吐,硬咽下去了。
她把这个评为“今日最佳”,又买了一串,举着往前走。
北宁则安跟在后面,手里已经提了一包栗子、两包糕点、一个面人(鸟嘴掉了的那个)、一串备用的糖葫芦。
他看了看手里的东西,又看了看沈无衣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
“师妹胃口不错。心情比前几天好多了。”
沈无衣正在一个说书摊子前停下来。
二楼窗户开着,里头有人在说书,声音洪亮,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:“话说那日,九天玄女下凡尘——”
沈无衣在楼下站了一会儿,听了几句,发现说书人讲的不是历史,是编的。
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。
她听完一段,从北宁则安手里把那包栗子抽出来,剥了一颗,烫得在两只手之间倒来倒去。
北宁则安看着她,把剩下那包栗子也接过去,换了一只手上,让她方便剥。
————
往前走了一段,街边忽然聚了一堆人。
沈无衣踮脚往里看,是一户人家在办丧事。
门口挂着白布,几个人跪在灵堂前哭,一个老人躺在木板上,脸上盖着黄纸。
风把纸吹起一角,露出的皮肤灰白,没什么血色。
她站着看了一会儿,没动。
手里剥了一半的栗子停住了。
北宁则安走到她旁边,也看了一眼,然后收回目光。
沈无衣把那颗栗子剥完,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了。
她看着那个灵堂,忽然说:“修真界几乎没有生老病死。没有春夏秋冬。生命太长,长到对生死都轻蔑了。”
“但人间不同。短暂才珍贵。”
北宁则安没接话,从她手里把剩下的栗子拿走,重新包好,放进袖子里。
沈无衣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灵堂,然后转回去,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。
————
为充分体验人间,住的是中等价位的客栈。
沈无衣挑了一间靠街的房。
窗户支起来,能看到外面的灯笼和偶尔走过的行人。
她躺在床上,鞋没脱,脚搭在床沿外面晃来晃去。
北宁则安住隔壁。
隔着一道木板墙,能听到他在那边摆弄东西的声音,窸窸窣窣,像在铺床。
沈无衣侧过头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城里的月亮和凌云岭的不同,凌云岭的月亮总是又高又冷,照得山石发白。
这里的月亮挂在屋檐边上,被灯笼光映得发黄,像一块没擦干净的玉。
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属于哪边。
但此刻,她只想找到那个同样迷路的人。
————
第二天一早,沈无衣去找北宁则安:“七八哥,我想见个人。楚芙蕖的皇兄,楚云深。”
北宁则安看了她一眼,没问为什么,只是说:“皇子不是随便能见的。我们虽然是修真宗门的人,但皇室忌惮,不会让我们直接入宫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北宁则安猜到许是这才是她人间行的目的,想了想才回:“我来处理,你稍等等。”
这一等就是三天。
北宁则安递了拜帖,说是金阙箓的修士路过皇都,受小师妹楚芙蕖委托,拜访皇子殿下。
皇室那边商议了两天,最后回话:安排在城外的皇家别院见面。
北宁则安把消息告诉沈无衣的时候,她正在客栈楼下吃馄饨。
吃完,她把碗里最后一个馄饨捞起来咽了,然后说:“七八哥,你跟我一起去吗?”
“你想让我去我就去。”
“那一起去吧。”
————
别院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。
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,不是开花的季节,叶子绿得发暗。
书房的门半开着,能看到里面书架子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书。
管事把他们领进去,倒了茶,退了出去。
楚云深从书桌后面站起来,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便服,腰间没挂玉佩,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。
看到沈无衣进来,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:“见过金阙箓仙长。”
沈无衣没还礼。
她转头看了一眼门外,北宁则安背对着门口站着,正好挡住了管事偶尔路过的视线。
她收回目光,往前走了一步,压低声音:“林昭?”
楚云深的手还停在半空中,没放下来。
他的眼睛先是茫然,然后是困惑,接着……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拧了一下开关!瞳孔猛地一缩!
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沈无衣蹙眉打量他,又说了一遍:“楚云深,原名林昭,第七名出道,你那个团,你演的那个角色,你经纪人的名字——还要我说吗?”
楚云深往后退了半步,后背撞上书架,几本书晃了晃,没掉下来。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几乎是在用气说话:“你……你……你……”
“楚芙蕖说她皇兄总说:‘这不科学’、‘一定是梦’、‘AED’。”
楚云深听到“AED”三个字,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。
他看着沈无衣,看了好几秒,然后飞快地转头看了一眼窗外,又转回来。
他的手从书架上放下来,攥住了自己的袖口。
“你也穿了?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也穿了对不对?你是……你是沈妩?”
“沈无衣。”她纠正他,“在圈里请叫我的艺名。”
“艺名……”楚云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又吐出来,然后问,“你怎么去的金阙箓?你什么时候醒的?你!你有没有找到回去的办法?”
他一口气问了四个问题,问完自己先顿了一下,像是觉得问太多了,但又没忍住,眼睛一直盯着她。
沈无衣没急着回答。
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然后把楚云深按回书桌后面的椅子上。
两人面对面,隔着一张堆满书的桌子。
“一个一个来。”沈无衣捋了捋,决定从头开始说,“我是触电之后醒来就在金阙箓的池子里。至于回去的办法……”
她停了一下,“还没找到。”
楚云深听着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圈。
他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变了又变。
从紧张到期待,从期待到失落,从失落到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他看着沈无衣,嘴唇动了几下,最后说了一句:“这不科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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